籃球之夜：當哨聲響起

屏幕的微光在客廳里暈開，像一小片被馴服的星空。茶幾上，半包花生散著，遙控器斜靠著茶杯——一場NBA常規賽正在體育頻道的直播中展開。父親陷在沙發里，膝蓋上搭著舊毛毯，眼睛盯著那個飛躍、碰撞、投射的世界。我忽然想起，二十年前，也是這個位置，我蜷在他懷里，第一次問：“體育頻道直播NBA常規賽嗎？”那時他笑著指屏幕：“看，喬丹要投了。”

時光在每一次攻防轉換間悄然偷走歲月。如今他的頭發白了，我的個子高了，但籃球穿過籃網的“唰”聲依然清脆如初。體育頻道的主播聲音激昂，解說著一記跨越半場的助攻——就像父親年輕時在廠隊打球那樣，總愛傳那種冒險的長傳。母親那時總在場邊喊：“穩一點！”現在她在廚房切水果，偶爾探頭問：“贏了嗎？”仿佛問的是二十年前那場廠際比賽。

比賽進入最后兩分鐘，分差只有三分。父親不自覺地前傾身體，手微微握拳。我忽然明白，我們看的從來不只是籃球。那些暫停時的廣告、中場分析、甚至技術統計的間隙，填滿了無數個沉默卻親密的夜晚。當絕殺球在空中劃出弧線，他忽然輕聲說：“你小時候，總學球星姿勢睡覺。”我們都笑了。

體育頻道直播NBA常規賽嗎？當然直播。但更重要的或許是，它直播著父親漸緩的呼吸與我不再急躁的陪伴，直播著一代代人如何在跳躍與奔跑的故事里，找到彼此凝視的坐標。終場哨響，勝負有定，而屬于我們的加時賽，還在每一個共同醒著的夜里，溫柔延續。